豫园变迁和修复的反思

　　1．江南著名园林
　　1．1 豫园原是时任四川布政使的上海人潘允端的私人园林，始建于明代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据潘允端撰写的《豫园记》记述，园内有堂馆轩榭，亭台楼阁30余所。
　　1．2古建筑专家郭俊纶先生在《清代园林图录》著作中说：“豫园创建于明代嘉靖、万历年间，经过清代乾隆中叶重建而成为一所大型古典园林。从县志里的一张西园图来看，园中大小空间的位置、疏密相间，构成有节奏的变化。建筑物主次分明，建筑与山地形成极好的对景。游人从东园门而入，过桥而居中的是玉华堂，堂与名贵湖石玉玲珑相对。玉华堂之西是一组大型楼阁，它本身起到玉华堂与荷花池之间划分空间的作用。堂北有小轩临流，把玉华堂与溪流有机结合起来。隔溪却是若万斛舟泊于岸的烟水舫。自烟水舫沿溪西行，始到全国的主体建筑三穗堂。三穗堂北紧接仰山堂，堂北临地，池水垒黄石假山，宏伟壮丽，在江南一带园林中已难找到类似作品，是明代垒山匠师上海人张南阳仅存的一处杰作。”
　　1．3 豫园曾与嘉定秋霞圃、南翔古猗园、松江醉白池、青浦曲水园齐名，为上海五大名园，1982年2月23日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2．兴盛时期的豫园
　　2．1 明末清初，豫园因潘氏后裔衰落，数次易主，园林荒芜。清代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当地富绅巨贾集款购得豫园，重新修复，占地70余亩，先后化了20多年时间，建成了三穗堂、萃秀堂、莲厅、致远堂、清芬堂等厅堂，还有得月楼、涵碧楼、磬楼、呤雪楼、花神阁、听涛阁、凝晖阁等楼阁，此后又添建点春堂、香雪堂、仰山堂、快楼、回回楼等。大部分建筑是在明代豫园的厅堂楼阁废墟上重建的。园名改名为西园。园林重建后交城隍庙庙道士管理，成为庙园，对公众开放。城隍庙廊东侧为东园。
　　2．2 郭俊纶先生生前曾依照清代乾隆年县志上的邑庙西园图，结合清代同治年重建的点春堂一组建筑，及三十年前在三穗堂东面新建的园林建筑，顾景炎先生收藏的嘉庆间工笔画家孙坤《甲戊邑庙雩坛祷雨图卷》，综合后绘制了豫园全景图。1964年6月《豫园全景图》发表在《建筑学报》，这是迄今最完整的豫园全貌图，对研究豫园历史和建筑修复，留下了很有价值的材料。
　　3．历经沧桑仅留残园
　　3．1 豫园自开始修建以来，历经近450年的沧桑。潘允端晚年挥霍无度，以致家业衰落。明代末年潘允端死后，子孙式微不图经营，坐吃山空，一度将园林卖给上海绅士张肇林。张亡后，园林无人管理，几处厅堂一度改为讲堂，后来又改为书院，而园景日渐破落，亭台倾圮参半，荒芜长达近百年。
　　3．2 清代乾隆年间豫园虽然重建，但是改为庙园后，渗透着商业气息。每月初一和十五，官府派人来此宣讲“圣谕”，商人常在此集会宴客。嘉庆年间，这里商会逐渐增多，城隍庙庙道士无力管理和维修，道光初年官府索性出示告示，将西园分给20多个公所管辖。
　　3．3 鸦片战争后，豫园遭到三次大破坏。吴淞失陷后，英侵略军迅速占领上海县城，驻军于豫园和城隍庙内，将荷花池当作洗澡池，园林一片凄凉。咸丰三年（1853年）上海小刀会起义军曾在点春堂内设立指挥部。起义军失败后，遭到反动派一场焚掠。咸丰十年（1860年）太平军东征，清政府勾结英法侵略军入城防守，豫园又沦为兵营，造成更大的破坏，有过半的园林变成废墟。光绪初年，有人在废墟上开始建造房屋开设茶馆商肆。日本侵略军占领上海期间，万花楼一带被流氓盘踞，萃秀堂内开设赌台，日军飞机轰炸使香雪堂、可乐轩等成为废墟。方滨路至民国路（今人民路）之间地带，当时划为难民区，大批难民涌入后抢占空地，乱搭棚屋，豫园又一次遭到浩劫。
　　4．五十年代豫园的修复
　　4．1 1952年点春堂东侧快楼下的假山洞局部坍塌，地方上不少人士提出拆除，但是华东军政委员会文化部和上海市文化局获悉后予以制止，暂作竹架支撑处理。
　　4．2 1956年上海市文化局经过调研后，拟订了《修复豫园规划》。经批准后，由上海市文化局主持豫园修复工作。
　　4．3 1956年开始，将与豫园园景交错在一起的学校、商铺、民宅陆续迁出，化了三年多时间恢复了30余亩园景，但是湖心亭、九曲桥、荷花池等未能划入园内。
　　4．4 豫园大门原在安仁街上，面朝东向潘氏宅第。因荷花池等未能与豫园园林成为一个整体，只能在三穗堂前仿造清代大门，门额上刻着明代书画家王樨登所书的“豫园”两字。
　　4．5 1956年建筑学家陈植从上海市规划建筑管理局副局长岗位上调任上海市民用建筑设计院院长后，便亲自领导豫园修复设计工作，抽调副总建筑师蔡章和建筑师乔舒骐、郭俊纶等人组成设计班子，长达3年多时间按清代形式和结构以及建筑艺术设计绘制修复图纸。
　　4．6 列入豫园修复的项目有23个，各项目名称为：三穗堂、仰山堂、游廊、挹秀亭、大假山、望江亭、萃秀堂、鱼乐榭、老紫藤、方亭、复廊、两宜轩、亦舫、万花楼、古银杏和广玉兰、点春堂、古井亭、学圃、凤舞鸾吟、快楼、静宜轩、和熙堂、龙墙等。
　　4．7 豫园建筑单体修复一览：
　　1．六角亭　　建筑面积　　9m2　　修复日期　　1957．3
　　2．静宜轩　　建筑面积　　14 m2　　修复日期　　1957．4
　　3．静宜轩廊　　建筑面积　　10．7 m2　　修复日期　　1957．4
　　4．快楼　　建筑面积　　24．5 m2　　修复日期　　1957．10
　　5．学圃　　建筑面积　　18 m2　　修复日期　　1957．7
　　6．亭子　　建筑面积　　10．5 m2　　修复日期　　1957．11
　　7．复廊　　建筑面积　　 30 m2　　修复日期　　1957．11
　　8．方亭　　建筑面积　　22．5 m2　　修复日期　　1957．11
　　9．水榭　　建筑面积　　7．5 m2　　修复日期　　1957．11
　　10．和熙堂　　建筑面积　　100 m2　　修复日期　　1958．3
　　11．打唱台　　建筑面积　　35．75 m2　　修复日期　　1958．8
　　12．游廊　　建筑面积　　48 m2　　修复日期　　1958．8
　　13．古井亭　　建筑面积　　20．2 5 m2　　修复日期　　1958．8
　　14．点春堂　　建筑面积　　276 m2　　修复日期　　1958．9
　　15．萃秀堂　　建筑面积　　184 m2　　修复日期　　1958．10
　　16．万花楼　　建筑面积　　130 m2　　修复日期　　1959．6
　　4．8 1959年以后又陆续复建三穗堂、得月楼、玉华堂、会景楼等建筑单体。至1960年西园复建工程基本完成，1961年9月对社会公众开放。
　　5．豫园主要修复项目简况
　　5．1 三穗堂，面宽五间，进深三间，原址是明代乐寿堂，清代乾隆二十五年（1706年）建造，取禾生三穗，丰收之意。三穗堂后面的一座楼厅，清代同治五年（1866年）建造，下层为仰山堂，上层为卷雨楼，双层楼堂式建筑可隔地观赏假山。清代同治七年（1868年）后，三穗堂划归豆米业公所，后来又改为豆米业小学，建筑被破坏得面目全非。修复时按照清代建筑做法，绘制图样按图施工。
　　5．2 点春堂面宽五间，两面为厢房，清代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后建造。点春堂三字为苏松太道，安徽巡抚沈隶成书，点春两字出苏东坡词“翠点春妍”。面对点春堂是小戏台，俗称“打唱台”，戏台不大只能清唱曲子或演奏丝竹，台后临水，建筑镂金错彩精雕细琢。点春堂曾为太平天国小刀会起义军指挥部，被清政府和英法联军围攻遭劫，清代同治七年（1868年）重建。点春堂前西南角后来建有洋楼，1958年拆除后恢复了开阔空间。
　　5．3 萃秀堂建于清代乾隆年间，堂的左边是大假山，堂前也有山石，似在群山环抱之中，非常幽静。堂屋面阔三间，左右厢房，堂中有八扇红木屏门。
　　5．4 万花楼原是明代花神阁的遗址，鸦片战争时景色被毁，后来种植广玉兰和古银杏树，清代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重建，后来归豆米公厅管理，名为神尺堂。
　　5．5 快楼在点春堂的东部，水石缭绕，洞壑深邃，名抱云严，上有织玉峰。快楼筑在假山之上，共二层，上层称快楼，下层称延爽阁，雕栋垂檐，十分精致。此假山洞原系清代同治年间重修，顶上不用条石为梁，而代以铁钩，犹如自然之物，无人工痕迹，1957年重修时无人娴熟此技法，只能用条石替代。
　　5．6 得月楼在环龙桥西南，有前后二进楼，前进楼上下各为五间。清代康熙年间成为布业商人聚会之所，道光年间在此设立布业分所，宣统三年海上画家高邕等发起组织“书画善会”，王一亭、吴昌硕、蒲作英等经常在此举办书画展。1960年修复时按清式原样修复如初。
　　5．7 大假山高约4丈，全部以黄石堆成。陡壁幽壑，重峦垒峰，山道曲折。前山有一深涧，在此仰视峰顶，宛如真山。山石结构至今还保持明代风格，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在各地园林中也是罕见的。郭俊纶先生说，“（豫园）从嘉靖三十八年开始修建，经过乾隆年间重建，虽明代建筑物已荡然无存，仅存的环洞桥也在“文革”中被拆，但玉玲珑与大假山还是明代原物。”
　　5．8 龙墙是清末民初时添加的。龙是封建帝王的象征，庶民不能用龙来装饰。随着封建王朝的衰落，洋人、买办和私人花园里出现了塑龙墙，逐渐打破了龙的威严和专用。豫园龙墙因分设商业公所而筑起，原来有龙墙4垛，后来大部分损坏，这次修复3垛，龙头栩栩如生，龙身用瓦片组成鳞状。
　　6．回顾与反思
　　6．1 郭俊纶先生说：“四百年来饱经沧桑的豫园，在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旧中国，由于帝国主义侵略军的破坏，任意搭建市房，形成畸形商场，对园景造成极大的缺陷。”旧上海县城，方圆不过九里，即有露香园、日涉园、也是园、吾园等十八处之多，但是至今“鸦鹊梁燕也告绝迹，豫园是仅有的能存下来的古典园林”，“豫园四百年来虽历经浩劫，但半壁河山，还有复原可能。”老先生生前对豫园修复抱着极大希望，五十年代时亲自参与了修复工作，可以告慰老人家的是今日的豫园楼台整洁，夺石秀丽，池水清晰，树木翠绿。
　　6．2 郭老先生曾经说豫园的保护，主要是园林与商场之间的矛盾。豫园商场依托豫园这座中国私家园林的瑰宝，扬名天下，成为旅游购物热门的景点。文革结束后曾经建造上海老饭店等一批多层建筑，建筑风格与豫园古建筑风格不相吻合，成为风景区的败宅。1987年12月豫园商城股份公司成立，筹集资金建造大型旅游购物商场，建筑风格注意与古建筑的呼应，股票的业绩稳定上涨。豫园商场正在城隍庙前和周边继续发展，面对着商业兴盛的商城，当然要恢复豫园的全景，更成问题了。
　　6．3 笔者倾向于豫园恢复全景，当今处在盛世时期，财力、物力不是主要问题，抓住时代赋予的好机遇，恢复兴盛时期的豫园全景。虽然豫园商城要割肉退地，但是豫园兴盛了，靠豫园起家发财的豫园商城一定回旺之更旺。
　　6．4 当然维持历史现状也是一种观点。十九世纪英国作家、评论家拉斯金的观点“人们不可能恢复建筑中曾经有过的伟大和美丽，正如不可能使死人复活一样”。他说：“一座教堂可能在以后进行过扩建或改建，虽然每次都毁掉了一部分历史，但同时又留下了自己的印记，它们都是有意义的”。“修复过去年代中由建筑匠师们建造的文物建筑，最有效的方法是保持它在物质上的真实性”。我认为拉斯金的观点没错，对历史建筑单体保留变化的痕迹，而不能一味恢复当初的原貌，是唯物主义的。但是在有价值的历史建筑遗址上拆除不相关联的建筑，应当别论。在遗址上复原的建筑，虽然是新建筑，但是事出有名，又衬托豫园古建筑，使豫园重现全景，在上海市中心城区能有这样一处既有历史又有文物建筑颇有规模的古典园林，应该说是值得的。
　　6．5 豫园衰落之时，在荒芜的园地上形成商市出于无奈。今日国富民强，许多昔日的梦想都成为现实。豫园被蚕食已有一百多年了，今日能否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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